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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洲杯被智能时代遗忘的人:不会用智能手机玩

2021-06-01 01:47

  64岁的王海平感觉有点不舒服,一大早出门打车想去趟医院。小区外停了四五辆出租车,王海平挨着问了一遍,空车司机摆了摆手,给出了相同的理由:王海平望着一辆辆空车停下,接上手机叫单的年轻人后,又迅速驶离视线。赶上了上班高峰期,他只好站在路边拼命挥手,直到终于拦下一辆空车。

  王海平来到医院后,人工挂号窗口早已排起长队。医院新上了智能挂号机器,年轻人轻车熟路地操作着,他瞅了大半天,还是没看懂流程,只得讪讪地排回到队尾。半小时后,他被窗口人员告知,上午的专家号已经放完了……

  王海平有点生气,他发觉自己被人“歧视”了,但又说不上该责怪谁。在这个奔涌的智能时代,数据和信息覆盖社会的每个角落,王海平却始终觉得离自己很远。在这个全新的世界,他似乎经历了一次全新的老去。

  “请张嘴……”在经十西路一家银行网点,68岁的赵彩霞面对着大厅里的智能柜台设备,在张嘴、眨眼、抬头、转头等一系列指令提示下,一遍一遍地尝试,反复折腾了五六分钟,最终也没能成功通过核验。上了年纪的她头脑虽还清楚,但听力和反应已经钝化,面部和肢体也有些僵硬,在人脸识别扫描系统面前,始终做不对规定动作,急得满头大汗。在一旁指导的工作人员也无可奈何,只好引着她走向人工柜台,那里要排1小时以上的队。

  除了在银行智能设备面前碰壁,回到家后的赵彩霞,时常也会感到不知所措。一家三代住在一起,这两年家里添了各式各样的“智能家电”:大尺寸液晶电视摆在面前,她却不知如何用遥控器切换平台;全自动滚筒洗衣机有十几项功能,她试过几次嫌程序繁琐,还是习惯动手洗衣服;洗碗机、吸尘器、扫地机器人、垃圾处理器,这些新型家电在她面前多半沦为“摆设”……

  像王海平这样60岁以上的老人,在中国有2.54亿,据国家统计局2019年数据显示,60岁以上的老人上网比例仅23%。每四个人中,就有三个人未曾接触过网络。科技的不断进步,不仅没能让“没赶上趟”的老人享受到便捷服务,反而瓦解了熟悉的日常操作,生活中多了更多的不便,成为庞大而沉默的“边缘群体”。

  老人在智能时代被边缘化,这一问题由来已久,且逐年累积。这次疫情特殊时期,更将很多现实问题摆在眼前。出于疫情防控的需要,市民在进入公园、商场、银行等场所时,都需要通过扫描健康码核验个人健康状况。新时报记者近日走访发现,时常有老人无法出示健康码被工作人员拦住。负责核查的工作人员同样很无奈:“很多老人不理解规定,堵在门口吵闹,就是安装一个普通的二维码,又有什么难的呢?”

  在扫码时代,科技与伦理的冲突处处可见。王晓丹是济南一家银行的客户经理,过去两年里,由于银行网点砍掉了近一半的人工柜台,改用智能柜台办理业务,教老人如何使用智能柜台就成了她日常的主要工作。她不止一次被办业务的老人搞到“崩溃”:“动作总是跟不上指令,密码一遍遍地输错。”王晓丹说,老人们连最基本的ATM机都不愿意使用,总害怕“钱被盗”、“卡被吞”、“误操作”,宁可排上三四个小时队到柜台取钱。可是,他们在人工窗口办理业务太慢了,有的能花上近一小时,让后面排队的人不免心生抱怨。不过,看着这些行动迟缓、表达不清的老人,在智能柜台前紧张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,王晓丹心里又不免阵阵酸楚。

  “科技不等人,你不愿意上车,只会被越甩越远。”“拿出跳广场舞的执着,什么手机都能学会用了。”“如果为了老人方便,弃用科技改用人工,会不会也是种资源浪费?”在互联网上,发出类似声音者不在少数。也有不少网友认为,现在智能科技产品越来越多,但为老年群体开发设计、真正适合老年人使用的却很少。年轻人又普遍缺乏耐心给老人“科技扫盲”,那些“慢半拍”的老年人才无法融入。消除横亘在老年人面前的数字鸿沟,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,这不只是技术问题,同时还考验着我们,对待老年人该有怎样的社会伦理和价值导向。

  在“后浪”奔涌的年代,这样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,老人们想要生活维持正常、舒适地运转,学会一些简单的手机操作与网络常识在所难免。

  济南是山东省率先进入中度老龄化的城市之一,目前济南市老龄人口已达130万人,占总人口的20.47%。

  日前,在济南森林公园内,记者随机街采了20位60岁以上的市民,他们中有8人使用的是老年机,剩下12人使用智能手机,但大多数人只会接打电话,有的甚至连微信都不会用。在这12位老人中,有8人认为“智能手机学不会”,4人认为“还在努力学习中”。那么,又该如何让他们尽快摆脱“边缘化”的处境?

  提供有针对性的学习讲座,能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。从2017年起,山东老年大学就开设了智能手机班,每年上百个名额几分钟就被“抢光”。70岁的李武就是智能手机班的一名学员,上课的时候,老师每讲一句,他就认认真真地记在笔记本上,回家后再自己琢磨,不懂就跟儿子和孙子讨教。一个学期下来,他熟练地学会了手机的日常操作:社交、娱乐、支付。迈入古稀之年的他,今年还学会了玩抖音、制作美篇、在直播上购物,玩得不亦乐乎,比大多数老人都“时髦”。

  在济南,也有一些社区开设了类似的培训课程。历下区甸柳第三社区60岁以上老人有1000多名,占社区总人数的20%。为了帮助老人跟上时代发展,社区连续多年开设了互联网培训班,教老人使用手机、电脑、摄影等基础操作。“老人们的学习热情非常高,后期我们还准备开设一些进阶课程,比如如何玩抖音等等。”社区工作人员表示。

  老年人需要培训班,更需要家人的陪伴。子女送给老人电子产品,却“管送不管教”,是当今很多老年人面对的问题。

  “教我妈使用电子产品可费劲了,手机要从开关机键教起,洗衣机怎么用、遥控器如何调台讲了无数遍,关键是刚教了半小时,没过两天就全忘了,说多了还不耐烦,一上来脾气就说不学了……”赵彩霞的女儿忍不住倒苦水。

  不过,时间久了,女儿还是为母亲的点滴进步感到欣慰:“她现在基本会用微信语音聊天了,还经常给我分享一些文章,看到她玩得很开心,我心里也挺高兴的。我妈毕竟年纪大了,一切还得慢慢来,得多鼓励鼓励她。”

  “学会了互联网,老人的生活会更加丰富,和社会、儿女的交往更加密切,很多老人就不会再感到孤独。”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社会学系教授王忠武认为,老年群体不能与时代脱节,更不能被科技发展所抛弃,这需要我们社会各界共同努力。欧洲杯一方面,子女应该给老人多一些关爱,教父母使用科技产品也是尽孝的一种方式;另一方面,社会层面应扩大针对老人的培训覆盖面,呼吁更多社区人员、社工、志愿者们加入进来,对老人实行普惠性的培训。“同时还应该看到,总有一部分老人受收入水平、年龄、认知的限制,无法享受到智能化带来的便捷服务。因此,当地政府在信息方面也应该提供‘兜底保障’,为老年人保留一定比例的传统通道,比如银行、车站、医院等公共场所保留足够的人工窗口,来满足这些边缘群体的需求,别让他们感到自己被人遗忘。”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王晓丹、李武为化名)